永續不能只是口號:跨領域永續學程在高教體制裡為何總是卡關

永續不能只是口號:跨領域永續學程在高教體制裡為何總是卡關

永續發展目標走進大學課程,早已從倡議變成招生與校務評鑑的共同語言。問題是,當一所大學決定把氣候變遷、社會創新、循環經濟、地方創生與倫理治理放進同一個跨領域永續學程時,它面對的並不只是課程設計,而是一整套以系所為核心的高教治理邏輯。依《大學法》及《學位授予法》等規範,學分、學位、畢業門檻與課程審議各有程序,跨院共授常需經過系務會議、院務會議、校級課程委員會與教務會議,任何一個環節有意見,學程就得退回修正。永續議題本身又高度變動,每年國際規範、產業需求與社會問題都在改寫,但大學法規與校內規章卻傾向穩定、可預測與責任歸屬清楚。這種時間尺度落差,讓跨領域永續學程經常停在「試辦」或「微學分」層次,難以成為穩定培育人才的正式路徑。更現實的是,員額、鐘點費與招生名額仍綁在系所身上,永續學程若沒有對應系所承接,就容易被視為額外負擔。教師投入跨域授課,也常遇到升等認列不足、共授時數拆分困難、教材智慧財產歸屬不明等問題。學生端則面臨本系必修壓力、跨院衝堂、學分採計不確定,以及修完後能否在履歷上被辨識的焦慮。當制度要求各單位為自己的邊界負責,永續所強調的系統思考與共同責任,反而在行政現場被切成碎片。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學校不缺永續宣言,也不缺單堂演講或短期活動,卻很難長出真正跨域、可持續、能讓學生帶著走的永續學程。

系所本位與學分政治:永續學程為何常變成課程拼盤

跨領域永續學程最容易出現的第一道牆,是系所本位下的學分政治。永續議題需要經濟、社會、環境與治理共同語言,但在大學裡,每門課都牽動系所鐘點、教師專長與招生吸引力。當學程由多個系所共同支援,課程委員會常先問的不是學生能學到什麼,而是這門課算誰的、誰來授課、鐘點如何拆、學生來源會不會被稀釋。於是原本應該整合的永續核心,被拆成一門又一門各自精彩的選修,學生修完仍像在拼拼圖,缺少貫穿問題的專題與實作。校內規章若未授權跨院正式學位或專班,學程只能依附單一系所,其他單位自然缺乏長期投入的責任。更麻煩的是,永續能力常涉及田野調查、數據分析、政策設計與利害關係人溝通,這些未必符合傳統單一學科的課程名稱與評量方式,送審時容易被認為不夠學術、不夠專業。當制度要求每門課找到單一歸屬,跨域永續學程就很難形成共同必修、共同專題與共同評量的骨幹。

教師升等與評鑑誘因不足:誰願意長期投入跨域共授

第二道牆在教師身上。跨領域永續學程若要有品質,不能只靠幾位熱血教師輪流開課,而需要穩定的共授社群、課程共備與現場協作。但在現行升等與評鑑框架中,教師最被看見的仍是專書、期刊論文、研究計畫與單一領域的學術貢獻。跨域共授常被視為教學負擔,課程設計、協調會議、業師聯繫與地方合作所花的時間,難以轉換成升等點數。國科會計畫、高教深耕與大學社會責任計畫雖提供資源,卻多半是競爭型、期程型補助,計畫結束後共授社群也容易解散。永續學程還常需要與地方政府、企業、社區組織合作,這些關係需要長期經營,但教師評鑑往往只看短期產出。若學校沒有把跨域教學、永續課程與社會實踐納入正式獎勵與升等認列,教師投入就只能是良心事業。當最了解問題的老師無法被制度支持,學程再漂亮,也難以累積可複製的教學方法與人才培育經驗。

學位認定、經費與行政壁壘:學生修完後的下一步在哪裡

第三道牆出現在學生端與行政端。學生願意跨院修讀永續學程,通常期待能獲得明確的能力證明與職涯連結,但《學位授予法》與校內學籍規範對學位名稱、畢業學分與證書加註有嚴格限制,跨領域學程若不能成為正式學位、輔系或雙主修,就只能在證書上留下有限註記。經費也是關鍵,永續學程常依賴競爭型計畫、外部補助或校務基金臨時編列,缺乏穩定人事與行政窗口。計畫期程一到,專案助理離職、課程停開、合作夥伴斷線,學生修到一半才發現制度沒有承接。行政壁壘同樣明顯,跨院選課、衝堂處理、學分採計、實習保險與場域安全責任,往往分散在不同單位,學生必須自己在各處室之間奔波。這些摩擦看似細碎,卻直接降低修讀意願。永續學程要真正落地,不能只靠加開幾門課,而要把學位路徑、經費來源、行政專責與品質追蹤一併寫進校級制度,否則永續只會停留在活動與宣示,難以成為學生帶得走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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